经济学原理 · 第 2 讲：偏好与选择

第二讲　偏好与选择

Principles of Economics · 2026 年 9 月 14 日

课前回顾：三种不确定性世界

• 牛顿世界（Newtonian world）： 结果预先决定且可知；
• 奈特世界（Knightian world）： 结果预先决定，但行动者事前不知道；
• 沙克尔世界（Shacklian world）： 未来并未预先决定，人的选择会参与塑造结果。

本讲主要在给定偏好和约束的框架内研究选择，同时要记住真实决策常受信息不足和未来开放性影响。

幸福、价值与经济学目标

幸福的时间与社会维度

人的最终目标可概括为过一种“好的生活”（亚里士多德的 eudaimonia）。它不是一时的愉悦，也不只是金钱、权力等手段。

• 时间维度： 决策影响一生甚至身后，因此人会在当前与未来之间权衡。越愿意为未来放弃当前收益，通常意味着时间偏好越低、耐心越强。
• 社会维度： 人是社会动物，名誉、地位、伦理关系以及与他人的比较都会影响幸福。
• 亚里士多德区分享受的生活、政治的生活和沉思的生活。他认为快乐或公共荣誉都不足以单独构成最终目的。

伊斯特林悖论指出：横截面上，收入较高者或较富国家往往报告更高幸福感；但长期经济增长与幸福感增长之间的关系并不稳定。社会比较、适应效应以及非物质目标可以解释这一现象。这不意味着物质财富无关紧要，而是说明收入并非幸福的唯一决定因素。

价值、财富与功利主义

• 对人的生活有利的事物具有价值；财富包括人认为有价值的有形和无形事物。
• 功利主义将效用理解为快乐增加、痛苦减少，并以效用最大化解释行动。社会功利主义还面临效用能否在人际间比较和加总的问题。
• 行动功利主义逐项判断行为后果，规则功利主义则考察遵守一般规则的长期后果。两者可能对“没有车辆时是否闯红灯”给出不同答案。

偏好与效用表示

从目标到手段

行动是选择手段以实现目标。经济学用偏好表示不同方案对行动者的可欲程度。金钱通常是手段；自由、工作等既可能是手段，也可能本身就是目标。分析时要避免把手段误当成最终目标。

对两个方案 、：

• ：至少和 一样好，称为弱偏好；
• ：严格偏好 ；
• ：两者无差异。

理性选择通常要求：

1. 完备性： 任意两个可比较的方案中，至少有 或 ；
2. 传递性： 若 且 ，则 。

这两个条件保证偏好排序内部一致。偏好具有主观性，不同人的排序可以不同，也不能在没有额外假设时直接加总为“社会偏好”。

效用只是偏好的序数表示

效用函数把消费组合映射为数字：

若 ，只表示行动者更偏好 ；数字之差通常没有独立意义。因此效用主要是序数概念。对任意严格递增函数 ， 与 表示同一偏好。

边际效用是增加一小单位商品带来的效用变化：

在其他条件不变、偏好未改变时，常假定边际效用递减：

“边际效用递减”不是说总效用下降，而是说总效用仍可能增加，只是增加得越来越慢。直观上，人会先满足最迫切的用途。

边际效用价值论

水对生存极其重要，却常比钻石便宜。原因在于交换决策比较的是边际单位而非总效用：水通常较充裕，最后一单位水的边际效用低；钻石稀缺，边际效用较高。门格尔、杰文斯和瓦尔拉在 19 世纪 70 年代发展了边际效用理论。

资源约束与选择

欲望多而手段有限，选择才成为必要。常见约束包括：

• 技术性约束： 时间、资源总量、生产率；
• 制度性约束： 产权、法律与社会规范；
• 道德性约束： 某些技术上可行的行为仍不可接受；
• 信息约束： 无法观察所有状态或预测所有后果。

制度一方面限制行为，另一方面通过界定权利、减少争夺，使资源得到更稳定的利用。

鲁滨孙经济：单一产品的选择

对孤岛上的鲁滨孙而言，时间是最基本的稀缺资源。多工作一小时可以多采椰子，但会牺牲一小时休闲。休闲的边际效用递减，对应劳动时间增加时边际成本上升。

设劳动时间为 ，采集椰子带来的总收益为 ，劳动总成本为 ，则净收益为

内点最优选择 满足

若 ，再工作一小时能提高净收益；若 ，应减少劳动。等式只描述内点解，若曲线没有在可行区间内相交，最优选择可能位于边界。

收入、消费、储蓄与投资

• 收入： 一定时期内新增的产品与服务；
• 消费： 当期直接用于满足需要的部分；
• 储蓄： 当期收入中未消费的部分，；
• 投资： 将储蓄用于提高未来生产能力；
• 资本品： 人创造并可持续参与生产的生产要素，如采椰杆；
• 折旧： 资本品在生产中损耗的价值。补足折旧维持原有生产能力，净投资才扩大未来生产能力。

鲁滨孙减少当前消费、用一天制造采椰杆，相当于牺牲当前产出来换取更高的未来生产率。投资是否值得，取决于未来新增收益的贴现值能否覆盖当前机会成本。

两种产品：偏好、可行性与最优选择

无差异曲线与边际替代率

设效用为 。无差异曲线连接所有带来相同效用的组合：

沿无差异曲线全微分：

因此曲线斜率为

表示效用不变时，消费者愿意为多一单位 放弃多少单位 。

对两种“好东西”，标准无差异曲线具有以下性质：向右下方倾斜；越远离原点效用越高；两条曲线不能相交；若边际替代率递减，则曲线凸向原点。

特殊偏好会改变曲线形状：坏东西越少越好；完全互补品的无差异曲线呈直角；存在极乐点时，效用在某一组合达到最高；词典式偏好按绝对优先顺序比较方案，不能由通常的连续效用函数表示。

生产可能性边界与机会成本

生产可能性边界（PPF）是在既定资源与技术下，两种产品的最大可行产出组合。边界以内可行但没有充分利用资源，边界以外在当前条件下不可行。

生产 的边际机会成本，是为多生产一单位 而必须放弃的 ：

它也称边际转换率。若资源并非同样适合所有用途，随着 增加，需要把越来越不适合生产 的资源转入，机会成本通常递增，PPF 向外弯曲。

最优组合

在内点最优解 ，最高可达无差异曲线与 PPF 相切：

左边是消费者愿意交换两种产品的比率，即边际收益；右边是生产上必须交换的比率，即边际机会成本。若 ，增加 能提高效用；若 ，应减少 。若无法相切，最优解可能是角点。

等价地，最后一单位资源配置到不同用途时，应带来相同的边际效用。否则，把资源从边际回报低的用途转向边际回报高的用途，仍可改善结果。

预期、增长与时间价格

选择由预期收益和预期成本引导。预期可能出错，但只要行动者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保持选择一致，事后失败并不自动意味着决策当时“不理性”。鲁滨孙造船却无法下水，就是预期错误而非逻辑矛盾。

投资、资本积累和技术进步会使 PPF 外移，使同样资源生产更多产品。个人、企业和社会都有各自的生产可能性边界。

人真正稀缺的资源是时间。产品 的时间价格可写为

其中 是产品价格， 是单位时间工资； 表示购买一单位产品需要工作多久。经济增长提高劳动生产率，使许多产品的时间价格下降，也就是相同工作时间可以买到更多东西。

讲义中的例子显示：按每年工作 2000 小时估算，中国购买 1 千克鸡蛋所需工作时间从 2000 年约 144 分钟降至 2019 年约 15 分钟。衡量生活水平时，时间价格比单看名义价格更能反映真实购买能力。

一页总结

参考阅读

• 张维迎：《经济学原理》第 2 章。
• 保罗·海恩等：《经济学的思维方式》第 2 章。
• 曼昆：《经济学原理（微观经济学分册）》第 3 章。
• 罗伯特·墨菲：《第一本经济学》第 3—8 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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